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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琳 讨来的横祸
发布时间:2016-12-02 作者:admin 浏览:

  “讨”来的横祸

  ● 苏 琳

  被打破的静谧

  2014年4月22日清晨,宁静的村庄才刚刚从一夜沉睡中恢复了生机,突然,瑞丽市户育乡德昂村一处工地上“杀人啦!杀人啦!”的尖叫声打破了静谧。紧接着,几辆车风驰电掣般地先后驶离了村庄,往市区的医院疾驰而去。不久,瑞丽市人民医院收治了两名被利器所伤的病人,其中一名年轻男性患者腹部被刺伤,病情十分危急,而另一名中年女性患者左手大拇指被削掉了一大块肉。几乎与此同时,一名右腿膝盖处被利器划伤了一个深达骨头的大口子的中年男性患者也被人急匆匆地送往瑞丽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这三人均是被同一把匕首所伤,究竟在这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纠葛以至于要拔刀相向呢?矛盾激化从来不是一夕所致,事情还要从一个多月之前说起。

  “讨”来的横祸

  泼水节这天,在瑞丽市这样的少数民族自治地方,各民族聚集在一起泼水狂欢庆祝自然是少不了的,在这样欢乐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个人叫尹堂辉,是一名农民工,受雇于老板朱修为,跟随朱老板在德昂村承建的工程做粉墙的活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主体工程已经验收完工,只差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就结束了。最近他却很苦恼,因为他的老母亲生病了,他迫切地想要和老板把工资结了,好回老家看望母亲一趟。他和老板说了好几次,老板却以粉的墙还有瑕疵为由,迟迟不给尹堂辉结算工资,于是泼水节这一天他决定再去碰碰运气。由于他干活的工地是老板娘吴水芹直接负责的,所以他先找到了老板娘,老板娘答应说只要尹堂辉再把那个墙的角落粉利索了,就给结算工资。尹堂辉结工资心切,三下五除二把老板娘说的角落又粉了一遍,老板娘看过后还是不满意,但尹堂辉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他眼巴巴地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多,都没看到老板娘答应要给的工钱,只好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工棚里。

  案发前一天,憋了一肚子委屈的尹堂辉再次找到老板娘吴水芹讨要工钱,老板娘提出对他粉的墙不满意,嫌他做的活太粗糙,让他把墙再仔细地粉一遍然后结算工钱。此时尹堂辉心里已经确定老板娘根本没有诚意给自己结算工钱,只是找借口刁难自己好不给自己结算工钱而已。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尹堂辉于是和老板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眼看讨要工钱又要落空,尹堂辉万般无奈又找到他粉墙的那一家房主,希望其能帮忙讨要一下工钱,房主却无动于衷。尹堂辉于是赌气地对老板娘说:“今天你如果不给我结工钱,我就把我粉的墙砸了”,老板娘回了一句:“你有本事就去砸啊!”话说到这里,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尹堂辉于是当着老板娘的面把墙上的窗台敲坏了几块砖。当然,他一心想要结的工钱自然更是拿不到了。

  案发当天一大早,老板朱修为、老板娘吴水芹、朱修为的儿子朱有田、老板娘的表哥杨全国四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尹堂辉所住的工棚,其中朱修为、朱有田手持棍棒,欲就前一天尹堂辉砸窗台的事与其理论,因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而发生了争执,朱修为拿着竹棒追打尹堂辉,朱有田也手拿着钢筋相向。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尹堂辉害怕吃亏便从行李包里拿出匕首与对方对峙,意图吓退对方。然而朱修为并没有停止攻击,你来我往中,朱修为被地上的竹棍绊倒,尹堂辉趁势按了上去,虽然他手中持刀却也仍然不敢往朱修为身上捅。吴水芹和朱有田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帮忙,吴水芹上前去抢夺尹堂辉手中的刀子,朱有田拿着钢筋想让尹堂辉后退。在争抢过程中,尹堂辉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将自己右腿膝盖处划伤、将吴水芹的左手大拇指划伤、又将朱有田的腹部刺伤。经鉴定,吴水芹的伤情为轻伤二级,朱有田的伤情为重伤二级。尹堂辉的伤情为轻伤二级。

  法庭判决:情与法的结合

  2015年1月30日,公诉机关以尹堂辉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为由起诉到瑞丽市人民法院。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尹堂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轻伤、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关于量刑,该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另外,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细则,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以下:因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且被害人有过错或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的。据此,公诉机关认为对被告人尹堂辉的量刑基础刑期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尹堂辉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综合以上事实和情节,公诉机关最终建议对尹堂辉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

  承办法官在开庭前仔细研读了全部卷宗材料,带着问题在庭审中详细讯问了被告人尹堂辉,终于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庭审结束后,合议庭对事实和证据进行进一步深入分析后认为,本案证人朱修为、杨全国与被害人吴水芹、朱有田系亲属关系,且四人对案发经过的陈述各不相同,且都有避重就轻的倾向,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属于合理怀疑。而被告人尹堂辉在公安机关供述五次,在检察机关供述一次,前后供述的内容均十分稳定,与庭审中对尹堂辉进行讯问得到的回答内容基本一致。因无其他证据证实案发经过,故只能对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一致的部分予以采信。

  从案发起因、时间、地点和力量对比并结合证据显示,被害人及其亲属四人相约到被告人所住工棚,其中朱修为并与被告人发生争执,双方力量对比悬殊,被告人持匕首进行防卫具有一定合理性。与朱修为争斗过程中,被告人完全有机会对朱修为进行伤害,而其并未用匕首伤害朱修为。由此可见,被告人虽手持匕首,但其用匕首伤害他人的主观意图并未显露,据被害人自己陈述以及证人证言证实,被害人并未直接参与打斗,则被告人持匕首针对被害人吴水芹和朱有田进行伤害的主观故意更无法认定。而被害人吴水芹和朱有田系在尹堂辉和朱修为纠缠打斗的过程中,在混乱的情况下被尹堂辉过失致伤,故应当以过失致人重伤罪追究被告人尹堂辉的刑事责任较为恰当。

  另外,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属于防卫过当的意见没有被采纳的原因在于,正当防卫实施的对象必须是针对不法侵害者本人,而不能是对没有实施不法侵害行为的第三者实施(包括不法侵害者的家属)。案发当天去找尹堂辉的虽然共有被害人及其家属四人,但是直接与尹堂辉发生冲突是朱修为,即便是正当防卫,尹堂辉防卫的对象也应当是不法侵害者朱修为,而非朱修为以外的朱有田和吴水芹。对于在实施防卫过程中侵害了侵害者以外第三人的情况,根据防卫者的防卫情形不同,在法律上引起的法律后果也不一样,若对不法侵害者以外的人实施了防卫反击,并造成一定危害,应根据发生的情况区别对待,有可能构成紧急避险,有可能是“假象防卫”,也有可能构成故意犯罪,总之这种情况是已经不可能构成正当防卫了,既然正当防卫的基础都不存在,防卫过当也就更无从说起了。

  最终法院认为,被告人尹堂辉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公诉机关指控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系防卫过当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被告人尹堂辉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系农民工讨要工资所引发的纠纷,被害人及其家属在处理纠纷时采取措施不当,导致案发,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处被告人尹堂辉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本案中,合议庭不仅考虑到了本案的起因系农民工向工头讨要拖欠的工资,被害人一家过激处理导致矛盾激化而引发,还考虑到案发当时的力量对比以及被告人在情急之下与混乱当中所作出的举动,从而最终认定尹堂辉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过失致人重伤罪。该判决结果充分体现了情与法的结合,体现了瑞丽法院的法官灵活机动处理个案,而并非机械办案。

  沉痛的教训

  尹堂辉本来是值得同情、需要帮助的弱者,当发现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而依靠自身的力量也难以救济之时,没有选择报警或是向有关部门求助。被害人一家的不当处理也使得冲突升级,最终酿成惨祸,尹堂辉也由当初的弱者变成了法庭上的被告人,庭审中泣不成声,令人唏嘘。

  此案也警醒我们,今后在遇到类似的案件时,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理智维权,任何冲动和不理智的行为对于事情的处理不仅起不到积极的效果,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维权需有道,当矛盾纠纷发生的时候,吵架闹事都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让自己保持冷静,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维权才能获得支持。否则,哪怕你有再大的冤屈,一旦触犯了法律,也逃不过法律的追究。如今,瑞丽法院的法官虽然已经尽量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对被告人尹堂辉予以从轻处罚,但是其自己酿造的苦果还是要由自己来承受,其所受的伤不但得不到赔偿,反而要锒铛入狱,着实让人感到痛心和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