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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研究
发布时间:2016-12-01 作者:admin 浏览:

  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研究

  ● 王柳苏

  预备法官培训是法官入职的必经程序,是实现非法官到法官之角色转换乃至质变的重要制度,其目标是使学员通过培训,掌握审判工作所需的各项职业技能,培养符合现实中国社会需要的合格法官。因此,预备法官培训对法院法官队伍建设具有重要意义,能保证审判同质化,提高法官职业素质,使法官队伍更趋专业化、职业化。现今我国的预备法官培训制度在不断探索和完善,但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由于是多级法院“一体化”培训,整体培训时主要注重多级法院法官的共性问题来进行培训和指导,知识供给上过于专业化、传授的审判技能过于单一,这些内容针对基层法官过于单调,基层法院对于解决的具体纠纷都有其自身特殊性,这就要求基层法官要具有多样化的司法技能,以最快捷、最实用的方式来处理纠纷。笔者建议预备法官培训可以从基层法官自身需求上来探求改进方法,从而使基层预备法官通过培训能够最快、最高效地投身到审判工作中。

  17世纪英国普通法院上诉法院首席大法官爱德华.柯克曾说:“法律是一门艺术,它需要长期的学习和实践才能掌握,在未达到这一水平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从事案件的审判。”法官是法律人,担当维护社会正义和良知的角色,应该具有渊博的法律知识和高超的审判技能。渊博的法律知识和高超的审判技能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专门的学习和训练才能获取的。从这个角度看,法官的培训具有重要意义。

  预备法官的培训主要是让学员掌握审判工作所需要的各项司法技能,经过严格的培训,切实提升拟任法官的司法能力和业务水平,保证法官队伍的政治素质、业务素质和职业道德素质的制度化和规范化,进而适应审判工作发展的需要。因此,预备法官培训效果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后备法官队伍素质的高低。由于预备法官的培训采取多级法官“一体化”培训,主要是以多级法官的共性上进行培训,培养多级法官在审判过程中必备的司法技能,而全国绝大多数案件的初审权都集中在基层法院,针对基层具体纠纷的特殊性,要求基层法官应具备多样性的司法技能,以便对具体纠纷采取更有效的解决方式,从而大大便利了诉讼当事人,节约了诉讼成本,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基层的审判压力。鉴于此,笔者认为可以以基层法院的审判需求进行研究,探索和寻求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的不足及改进途径,更有效地适应基层法院的审判工作。

  一、我国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的基本情况

  法官作为社会公平正义的守护者,对法官自身有着更高的标准和要求,因此,法官任职前都有法官遴选的过程。《法官法》第十二条规定:“初任法官采用严格考核的办法,按照德才兼备的标准,从通过国家统一司法考试取得资格,并且具备法官条件的人员中择优提出人选。”《法官法》第九条规定了担任法官必须具备的条件,其中第一项第六款规定“高等院校法律专业本科毕业或者高等院校非法律专业本科毕业具有法律专业知识,从事法律工作满二年,其中担任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法官,应当从事法律工作满三年;获得法律专业硕士学位、博士学位或者非法律专业硕士学位、博士学位具有法律专业知识,从事法律工作满一年,其中担任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法官,应当从事法律工作满二年。”《法官培训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拟任法官的人员,须接受预备法官培训。”可见,我国预备法官实际上主要是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法院,达到一定工作年限,并通过国家统一的司法考试, 可以被正式任命为法官的人。预备法官培训制度即是针对上述人员所进行的专业的集中训练,其目的在于使学员能掌握审判工作所需的各项职业要求和职业技能,将以往需要在实际工作中才能完成的从院校毕业生到法官的适应过程转到预备法官培训阶段,经培训合格后达到初任法官的任职标准(1)。国家法官学院下发的《2007-2010年全国法院预备法官培训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全国预备法官培训将以国家法官学院为主,有计划地按照委托培训的原则进行,即有条件地委托国家法官学院分院和其他省级法官培训机构开展预备法官培训。

  《法官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预备法官培训应注重岗位规范、职业道德和审判实务的培训。培训时间不少于一年。”《实施方案》中也对培训时间做了相关规定,“预备法官培训的期限为一年,包括在校集中授课和校外实习两个阶段,具体时间分配原则要求是:1、在校集中授课时间三个月。2、校外实习时间八个月。鉴于目前各级法院在工学矛盾、财政经费以及教育培训条件等方面的情况各异,且多数受训学员已有在法院工作经历的实际,开展培训的机构可根据需要和实际情况,对培训时间予以必要的调整分配,但校内集中培训的时间至少不得低于一个半月,校外实习时间不得少于八个月,在总体时间上必须符合预备法官一年的培训期限要求。在校集中授课和校外实习原则上分两个阶段分别进行,但开展培训的机构也可根据本地实际情况予以调整,分段穿插进行。”笔者也曾参加过省高院组织的预备法官培训,可以结合自身实际谈谈预备法官培训的大致安排。在培训时间安排上,预备法官培训时间大致为一年,主要分为理论与技能学习、实习、总结考核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理论与技能学习时间约为1个月,主要学习法官综合知识及法官职业技能,包括法官素养、职业道德、心理素质、法律适用能力、庭审驾驭能力、裁判文书写作能力和调解能力;第二个阶段实习9个月,实习的内容由预备法官所在的法院结合自身实际,根据省法官学院的指导进行具体安排;第三个阶段总结考核半个月,通过考核即可获得预备法官结业证。根据《实施方案》,以省级法官学院为预备法官培训基地,统一聘请师资进行学习并统一进行考核,统一集中培训有利于统一司法标准、保证司法裁判的同质性。《实施方案》进一步明确了国家对法官教育培训的重视,正如尉健行所说“人民法院的法官教育培训,作为国家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民主法制建设的基础性工作之一,是提高法官素质,确保审判质量,实现司法公正的有效途径和手段,大力加强法官教育培训工作是推进依法治国的需要。”(2)到目前为止,我省预备法官培训次数累计为6次。

  新录用的大学生作为预备法官的后备力量,他们具有高学历和较强的专业素质,由于他们大部分为80、90后,在相对比较优越的环境中成长,人生阅历浅、经验少,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到法院工作。针对预备法官“年纪轻、经验少、理论足而技能少”的特点,预备法官的培训课程主要以增强实务技能为主线,在思想层面和操作层面为预备法官树立标尺,明确方向,为今后从事法官职业奠定基础。(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法官队伍职业化建设的若干意见》第三十三条规定:“改革现职法官培训制度,大力加强对法官的职业培训,建立健全与法官选任相配套的法官职业专门培训体系,完善法官继续教育制度,逐步实现以知识型培训为主向能力型培训为主的转变,从普及性培训为主向专业化培训为主的转变,从临时性培训为主向规范化培训为主的转变”,这为法院如何规范法官培训提供了理论导向。从基层法院的法官现状来看,法官素质参差不齐、法律理论知识欠缺、职业技能和综合分析能力不强、职业道德和职业理念淡薄是普遍存在的问题。随着社会的飞速发展,全民法律意识的迅速提高,基层法院案件数量的急剧增长,新类型案件的不断涌现,这些客观因素都进一步加剧了法官的实际素质与审判高要求之间的矛盾,并迫切要求法官能不断提高法律综合素养,尽快适应新形势发展的需要。实践证明,对于案多人少的矛盾普遍存在、案件种类繁多、案情千变万化的基层法院来说,一个没有深厚的法学理论功底的法官很难对法律的适用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论证;一个没有养成良好的定向思维的法官很难做出客观公正的判断和裁决;一个不具有娴熟的法律专业知识和审判技能的法官很难高效率地处理案件。因此,预备法官培训主要是将在普通法律教育中学不到的、而在司法审判工作中又必须具备的东西灌输给数以万计的社会正义的“守护神”,使他们真正从一个普通的“法律人”上升为具有专业化、职业化水平的“法官”。

  二、我国预备法官培训存在的问题

  在实践中,由于受经费、场地等客观条件的限制,全国法院系统并没有完全按照《实施方案》的具体要求开展预备法官的培训,总体上看,预备法官培训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1、目前我国法院的录入机制基本是“先录用、后培训”,而非培训合格后才录用,只要是法院干警通过司法考试即可参加预备法官的培训。因此预备法官培训被定位为一种单纯的陪训,无论培训合格与否,都不影响其作为法院工作人员和公务员的身份。经过培训,每位学员都能够被任命为法官。可见,我国的预备法官培训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提高法官入门门槛的目的,也没有发挥遴选的作用。这与法官职业化对法官准入的高素质要求不相吻合。

  2、预备法官培训的学习设置不科学,难以实现培训目的。《法官培训条例》中规定:预备法官培训不少于1年。由于客观原因,到法官学院集中学习的时间约为1个月,其他时间实际上都是实习阶段。实习阶段通常的做法是以日常工作代替实习,并且所谓的整个实习阶段都是在自己所属的庭室完成,或是安排在一个庭室内部完成,极少数能够在两个以上的庭室进行实习,在法院系统以外实习的情况几乎没有。这样可能会导致预备法官接受的信息来源比较单调,容易形成思维定势,造成思路狭隘,使预备法官对司法技能掌握得不全面,对司法经验吸取得不丰富,及对社会的了解不深入。并且,由于只是局限在法院工作,无法体会其他法律职业的不同视角,在办案时也难以理解他人的想法,这就容易造成预备法官的知识体系呈块状化,难以融会贯通,不易造就“全能型”的基层法官。同时,预备法官培训并没有设置相应的实习考核机制,只是通过填写《预备法官结业鉴定表》,记录培训学员在校学习、校外实习情况以及培训考核成绩等。预备法官在实习中的表现如何,是否真正达到法官任职标准,并未成为影响法官任职的重要因素。这最终使预备法官的实习流于形式,以期通过实习提高法官综合素质的培训目的难以实现。

  3、预备法官培训的师资配备和课程设置不够合理,影响培训效果的全面实现。目前预备法官培训的师资主要是高校的教授和省院的业务骨干,讲授的课程主要是社会主义司法理念、法官职业道德、庭审驾驭技巧、裁判文书制作、法律法规适用等等,但是未形成系统的教材。这样的课程设置有利于预备法官树立现代司法理念,培养高尚职业道德,熟悉审判实务,增强司法能力。然而,接受培训的预备法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基层法院,以后要被充实到基层法院法官队伍。由于基层法官与上级法院法官在司法理念、司法知识以及法律思维方面存在差异,故在司法技能上侧重点也有所不同。上级法院法官应具备的技能主要表现为程序适用的能力、驾驭庭审的能力、证据规则运用的能力、制作裁判文书的水平、处理疑难复杂案件的能力等方面(4),追求以判决方式明确法律适用、确立统一规则。而基层法官所接触的案件、所处的司法环境具有自身的特殊性。在技能运用上,基层法官更多的是利用自己的生活经验主导调解过程,运用基本的生活常识进行说理,因而通过调解结案更易为当事人所接受(5)。此外,基层法官在纠纷解决方面还具备多种独特技能。他们通常能够迅速准确的抓住争议焦点实施重点策略,针对当事人的特点“各个击破”;他们能够运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充当“律师”角色,快速地运用法言法语剪裁出案件事实;他们善于动用某些联动机制,调动一切可以运用的资源,寻求纠纷处理的最快捷和实用的方式。基层法官所需要的社会阅历、生活经验、识人智慧、地方民情、司法心理以及说服、调解技巧等知识,高级法院以上的法官和在学校进行理论研究的学者们不可能深入了解,甚至也没有经历过,“专业化”的培训尚不能满足基层预备法官“司法杂学”的需求。而对这些问题具有透彻理解和丰富经验的来自于基层法院的师资现在比较缺乏,这方面的课程也难以开设。同时,经济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在法官职业生涯中必须了解和运用的司法杂学,培训中也未开设相应课程。这造成目前的预备法官培训所传授的知识与预备法官的现实需要不够紧密和不够全面。

  三、完善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的几点建议

  1、注重和加强预备法官的实习,使其真正成为培养锻炼法官的有效途径。实习对于预备法官增加自己的阅历,提高自己的司法能力有着重要的意义。在台湾拟任司法官培训中有为期1年的实习,学员分别被派至台湾各地法院、检察署见习,学习审判、检察等业务。实习分为民事4个月、刑事4个月和检察业务4个月,实习采取合议庭,由资深法官一对一带教。此期间学习不仅包括庭审技能、文书制作,还包括从收案、分案到结案、归档等各项内容,凡办案应注意的事项均须学习。成熟完善的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理应对实习活动倍加关注,我们应当一改过去以日常工作代替实习的做法,建立多岗位、多单位、多视角的实习制度。按10个月的实习期间来计算,预备法官首先应在法院立案庭信访接待岗位实习2个月,了解到当事人想要通过法律解决什么问题,了解法官的哪些不规范行为会引起当事人的反感,哪些程序性问题可能导致当事人的申诉,哪些现象直接导致了人民群众对司法的极度不信任,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从而形成防范意识,避免自己在今后的工作中出现类似的问题;然后分别在法院的民事、刑事两个部门各实习2个月,熟悉不同的岗位,增加司法技能;在检察院实习2个月,体会检察官与法官的不同视角和与其他人的不同关系;在律师事务所实习2个月,熟悉律师工作的相关内容。预备法官在实习期间应由实务部门配备经验丰富的优秀法官作为指导教师, 同时预备法官也要担任书记员等实职, 在指导教师带领下办理具体案件, 负责起草各类司法文书, 全面培养实际工作能力。整个实习阶段应采取一对一教学方式,引导学员从观察者到行动者,尽量让学员做力所能及的实践活动,锻炼预备法官庭审驾驭能力、法律适用能力、裁判文书制作能力、调解和化解矛盾纠纷能力等,从而能够胜任基层法院法官的各项工作。

  2、调整课程设置和师资结构,师资力量增加来自基层法院资深的法官,增设司法杂学的培训,改变教学模式,通过观摩和模拟法庭对学员进行指导,以符合预备法官实际需求。法律作为社会的调整器, 渗透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当前的审判工作已不再是在真空状态下,而是在一个相互联系的社会整体中运行。因此,法官必须通晓各种领域的知识而不是局限于法律知识。相应地,在课程设置上并不应仅仅局限于法律方面的问题,考虑到法官在现实中所面对的工作的复杂性,许多经济学、社会学、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方面的问题都会纳入培训项目中来。也可以参照法国、韩国等国的做法, 增加“社会修习”的内容, 使预备法官通过参加各类社会公益活动, 如在福利院实际体验对老年人、残疾人、未成年人的辅助护理工作, 直接接受市民的法律事务咨询等, 了解社会的真实面貌以及社会对司法的要求, 从而能够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审视法律职业, 理解法律职业的职责要求。师资应以实务部门的专家为主,法官学院的老师和专家作为培训教师的同时,也可以从基层法院挑选优秀法官作为预备法官培训的兼职教师,给学员们传授审判经验和调解技巧等。通过提问互动法、专题讲座法、案例分析法、模拟法庭法、专题研讨法、考察交流法、远程教育等方式的教学方法,多方面的进行预备法官培训,使预备法官在培训中得到更广泛、更深入、更贴切的知识,为他们在以后从事审判实务提供丰富的知识和经验积累。

  目前,我国预备法官培训制度在实践中已积累了相对丰富的培训经验,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针对某些现实的需求仍存在着不足,特别是对基层预备法官的培训方面,尚有可以改革和完善的空间。笔者主要是从基层法院法官需求方面,略谈几点对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研究的浅见。当前我国的预备法官培训应以现有国情为前提,针对社会对司法多元化的需求,及基层法院“解决纠纷”的特殊性,对预备法官进行多样化的司法技能培训,以适应社会司法需求。

  注释:

  ①.管育鹰:《预备法官培训比较研究国际研讨会综述》,载《法律适用》,2003年第1-2期,第159页。

  ②.尉健行:“第三次全国法院教育培训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人民法院报》2001年10月12日第3版。

  ③.戴春华、盛熹:《缺失与完善:基层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研究——以基层法官的需求为视角》。

  ④.怀效锋、陆锦彪《关于完善中国预备法官培训制度的思考》,《审判研究》2009年第3期,第56页。

  ⑤.关敏:《德国模式的法官成长之路》,《法律适用》,2008年第5期,第91页。